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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卡里加里博士的小屋》:恐惧,破墙而入

  《卡里加里博士的小屋》:恐惧,破墙而入

  初涉电影史的同学应该都对1920年罗伯特·维内的《卡里加里博士的小屋》并不陌生。一个被称作卡里加里博士的人对青年凯撒施行催眠术后,便带他去为人们占卜。在一个小镇的集市上,凯撒对青年学生阿仑说,他将活不到明天,预言应验了。此后,小镇上恐怖的死亡事件就接二连三地发生,居民们整日提心吊胆。阿仑的朋友弗朗西斯怀疑杀人者就是凯撒,罪魁祸首是卡里加里博士,便暗中对他进行跟踪。一天深夜,凯撒在卡里加里博士的指使下,劫持了弗朗西斯的未婚妻珍妮,弗朗西斯和居民们紧追不舍,最后来到一家精神病院。人们惊讶的发现,原来卡里加里博士正是医院院长,而弗朗西斯则是这家医院的一个病人。作为德国表现主义的经典之作,它在内容上对人物扭曲的精神状况的视觉化,及形式上别具一格的布景、化妆特色,都开辟了惊悚片和黑色电影的先河。在刚刚落下帷幕的乌镇戏剧节上,印度导演迪潘·斯瓦尔曼带来的话剧版《卡里加里博士的小屋》是我在今年戏剧节上看到的最好的剧目。

  戏剧节的场刊对这部剧的描述是,虽然背景设定在纳粹德国,迪潘却用这部惊悚剧勾勒出了当代政治圈。这部先锋实验的政治寓言剧凭借对舞美和材料的大胆的运用,对原作经典的重新诠释显得既高度碎片化,在概念上又非常完整。这出戏不仅是对希区柯克的致敬,更是一部层次丰富、引人入胜的心理惊悚剧。《卡里加里博士的小屋》和它诡异的视觉呈现是对法西斯恐怖尖锐的批评。

  我倒不认为讽刺当代政治圈是这部剧的亮点。这部剧好就好在它对原本的影像进行创造性的舞台化处理,超越对话,融于超现实主义元素,打破了传统话剧的约定俗成。我从没见过一个导演能把方寸之间的舞台延伸出如此多种可能。他将影像引进了舞台,他在无边无际的树林里奔跑,他要找出杀害阿伦的凶手,他听到未婚妻珍妮的求救却无动于衷,他被捆绑在精神病院的手术台上呼喊,背景墙上投射出弗朗西斯一步步走向崩溃的心理过程。影像还表现了珍妮窥见卡里加里催眠青年、灌汤药的视角。这些都使戏剧的视觉体验更加丰沛。

  《卡里加里》是一部心理惊悚剧,它的恐怖通过上通下达的布景和道具展现出来。被神秘力量吊死在空中的集市摊位负责人、墙上骤然闪现的凯撒的脸、无人演奏却发出声音的钢琴、从观众席走到舞台的阿伦、墙角喷涌出来的阿伦的血……我不知道应该相信弗朗西斯梦呓般的愤恨的控诉,还是阴险狡黠的卡里加里博士的正义凛然。这部力作试图猛烈地瓦解我们对现实的认知,迫使我们重新思考我们对真理的本质理解。在现实世界里我们常常随波逐流,无法批判性地思考问题。戏剧能做的就是把我们所在的世界置于一个批判性的文本之下,这样我们就能后退一步,更理性但仍带有感情地去看待它,从而能够获得与之更有意义的对话。

  电影和戏剧发展到今天,讲故事绝非最终目,好的故事大可通过别的媒介(散文、小说)获取。真正的电影人是用摄影、布景和剪辑拓宽人的认知,我觉得电影不是盛故事的汤皿,戏剧也不是,她们是一种工艺、一种火候、一种在传承和经验中反复拿捏的力道。

  沈育晓/文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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